
對於愛書的人而言,
若要將「查令十字路84號」封為與書纏綿的愛情經典,
那麼《過於喧囂的孤獨》或更可說是一首與書之間更綿長的愛情悲歌。
或許是自己幾年來出入紙類回收場的背景,
對照《過於喧囂的孤獨》裡的老廢紙打包工裡所描寫的地下室世界,
竟也有些激動...
一邊讀著他化身的老打包工,
氣憤的說著「這份工作沒有人性,活像一艘捕鯨船」時,
另一個自己似乎也陪著他,在只有一盞燈的昏暗地下室,
把這樣的一個工作,一邊用壓縮機器費力的打包、
一邊和綠頭蒼蠅還有耗子搏鬥、
也一邊在紙堆裡搜尋,
為救出珍貴的圖書裡的知識而努力著。
這樣的工作持續了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有多長?
當他的身體朐髏,晚上口水滴在膝蓋上睡著、
當打包廢紙三十五年了的他,
還執意在每一個廢紙包裡放下一本書,
將那一本書攤開至他最喜歡的一頁,
然後用被水浸濕的複製畫裝錶每個包的四面,
那是一個怎樣的心靈終能突破地下室的隔絕和現實生活的絕望?
我無法勝任那樣熱烈的情感、
我無法勝任自己是一個有熱情的人、或是一個真正的愛書人
當這個老打包工參觀了最新型的紙類回收場,
見到穿著鮮豔制服的年輕打包工、
在寬敞明亮的工作場所,
一邊喝著鮮奶、一邊討論著去希臘旅遊、
一邊熟練著將全新的書籍拆毀丟上輸送帶,
老打包工看著一個女老師帶著一群小朋友來參觀回收場。
老打包工說,
我心裡說這是女教師帶領孩子們參觀來了,
讓孩子們看看廢紙是怎麼處理的,
哪想到女教師拿起一本書來叫孩子們注意看著,
要他們看明白她是怎麼把書撕開的。
相信只要是愛書的人,
都會因為這一段場景而心碎。
倒底是老人內心最深沈的吶喊、
或是對教育與社會價值的徹底批判?
也許就如《穿著prada的惡魔》裡的衣光繽影、鎂光閃爍
當打包從會發出叮噹聲的小機器換成超級巍然聳立、直通天頂的大機器;
當打包工人從髒兮兮的老人變成整齊畫一的年輕人;
而打包的手也從一雙從書堆理珍惜地抽出一本好書、長著繭而皸裂的手,
變成帶著白手套、快速地把全新的書籍分屍丟上傳送帶的手;
當穿著套頭毛衣和娃娃鞋的女大學生,
變成足蹬高跟鞋摩登時尚的頂尖女郎,
當社會改變、我們致力追求著更好的生活、
或當我們的外表變得越來越美麗,
我們是否也快速的消失最珍貴的人性。
可惜大部分的人沒有足夠的耐心在地下室做三十五年甚至三十五分鐘的打包工,
可惜願意花時間瞭解人性最底層最美麗的靈魂而能珍惜的人並不多,
大部分的人選擇最快速、以如藝術品般漂亮的外在來呈現出無懈可擊的美麗外在;
最近非常受歡迎的小說和電影「穿著Prada的惡魔」儘管在嘲諷時尚,
但我們仍無可避免的,
在影片裡已經夠美麗夠苗條的女主角被奚落時,
我們也在銀幕前為自己大於M號的身材、穿著廉價的服飾與鞋頭被磨破的鞋子而隱隱不安。
連續送三十五年的信、
連續做三十五年的菜、
連續教三十五年的書、
或是連續三十五年愛著一個人,
能在時間之流裡堅持如一,
或許就是現在在時間之流裡逐漸流失的美好。
或許老打包工藉著這些書籍,
藉著打包這些書籍、拯救這些書籍或閱讀這些書籍裡的文字的過程,
讓自己一成不變而無脫困之日的生活獲得救贖。
就如他所說,
我們閱讀他們,感到幸福,希望有一天我們讀的書將會使我們的生活有質的改變。
也許在時代的巨輪裡,
所有的價值更迭如風行草偃而不可返復;
我試著學習如老打包工一樣堅持著某種東西,
在城市的一個角落守著某種價值,
和香奈兒福斯汽車誠品書店相對黯淡的價值;
這種價值幾年來不斷動搖,
然而我心裡的期許依然巍然矗立,
我學著在時間之流裡透視,等待沈澱後的美好。
by霖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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