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學念下美崙離海很近的明恥國小,
有大半的同學就住在臨海已廢村多年的鳥踏石聚落,
印象中那些來自漁村的同學功課大多落後,
有幾個男生特別調皮搗蛋,其中有一個男孩經常吃我的棍子,因為我是班長。
經常騎著單車去找同學玩的漁村記憶已經很模糊,
鐵軌、凌亂的魚網、小小暗暗錯落的木房子...是僅存的片段,
但那漁村才有的鹹鹹的夾雜著海風的味道,仍然十分深刻。
漁村的孩子雖然課業經常跟不上,但個性都相當強悍,
記得有一個住在漁村的女孩,長髮又直又烏黑,
有一回不知道為了那樁事和另一個女孩打了起來,
拉扯著彼此的頭髮,面紅耳赤互不相讓,
偶爾會冒出一句台語發音罵人的三字經,
雖然才十歲出頭,我已經略略知道自己的世界和她們的不同了。
念高中時又有一個死黨也住在鳥踏石漁村,
我們4個女生經常牽著手在海邊晃來晃去,
那個女孩的家也是凌亂暗暗的,
父母親也不太在意她帶同學回來玩,
也沒有正面招呼過,以至於她的父母親長什麼樣我一直搞不清楚,
夏天正熱,女孩一進門就從冰箱拿出冰啤酒仰頭灌下,
青春期還不識酒味的我們,覺得她很不一樣,
當然她也是班上講話會帶三字經的少數女同學,
有幾個晚上我們在她狹小的房間玩著盛行的錢仙,
外頭海風呼呼吹著,裡頭光線幽幽暗暗的,
錢仙真的緩緩繞著圈圈,
忘了問哪些無聊的問題,
總覺得那恐怖神秘的氣氛跟老房子跟海的氣息完全融合在一塊了。
畢業之後忙著上大學談戀愛工作,
鳥踏石不知哪一年遭到廢村的命運,
白燈塔、T字堤消失了,花蓮港、自行車道相繼完成,
耳聞那兩個印象深刻的女同學畢業之後也到外地去了,
其中扯頭髮那個女孩還遠到日本討生活,
她們一個比一個跑的還遠。
因為一直沒有見面,長大之後我一直沒機會問她們對於海的感受,
或許這問題對她們來講太可笑或者太沉重了,
因為海緊緊黏著她們的貧困的童年,
感受應該是留給那些遠距離看海的人吧...像我...
小時候從花中的T字堤到亞士都下方沙灘,
沿著沙灘可以撿到滿滿一大罐漂亮的特別的貝殼,
夏天的時候,我們會坐在沙灘上讓海浪直接覆蓋在身上,
全身濕透了,同學鄰居一個個冒出來,全擠到這塊沙灘上,
念大學期間有一次回花蓮,清晨陪老奶奶到海邊散步,
天色微亮的太平洋之上,已經有好幾艘小船出航捕魚,
雲層的色彩隨著日出的光線不斷幻化,
因為這樣一個停格在幸福的畫面,讓我決定回到家鄉生活。
對海完全沒有貢獻的我,
卻也因為海的記憶,因為那些命運和海緊密相連的朋友,讓生命更為豐富,
海,她就像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養分,支持我的力量。
我想,至少在記憶中那兩個女孩重新愛上海之前,
我要捍衛海,維持住她原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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